一些随笔,关于周爵位

嗯,写点东西来充实下博客。

追溯起来还要追到小学或初中时,那时候看初中历史书,有提到过『共和执政』。这事情还是挺有名的,无论古今。『防民之口,甚于防川』即出于此,『共和』这个词也来源于此。那时教科书上说这『共和执政』有两种说法,一种是周公旦与召公奭(shì)两人联合执政,另一种就是共伯和执政了。

那时候心里就有些疑虑了:召公奭我不知道是谁,周公旦不是西周著名人物吗?周公制定周礼,主持政务(摄政),写《周公解梦》(?),打儿子(…)等等,我不怀疑周公的地位和能力,问题是这时间不对啊?周公先在西周初年执政,然后又到西周末年的周厉王时代执政,他又不是彭祖。然后共伯和又是谁?这名字有点奇怪啊,没听过其他姓共的啊?也不知道为啥他就有那个权威过来执政啊……不过这疑虑我自己也没在意,因为那时没互联网,不可能像现在一下就能搜到资料;而要查资料的话,显然是没条件也没那个水平没有方向的。

然后就是时间流逝,十几年过去了。在网上浏览甚多,关于先秦的资料也好杂谈扯淡也好偶尔也看了不少。虽说从来没带脑子看过,不过看得多了某天也突然开窍了:这不是跟爵位有关的那些事吗?

现在看到公爵、伯爵这类的名词时,首先脑子里的印象肯定是欧洲不知道哪里的土财主,因为影视文学类的作品看多了。而关于春秋战国的事情,电视上不多,书本里也不多,即使有,本人关心的也是那些打仗、打仗和打仗之类的事情。看到公、侯、伯、子、男这些西周爵位名,本人是想不到周的。嗯,公侯伯子男,现在我只有看到侯的时候,才会想到贵族,其它的字,早已经是贵庶皆用的普通汉字了。

所以周公如果指的是总理,那这个公是对他德高望重的尊称,但如果是指周公旦(姓姬,不过别称他为姬旦,因为先秦绝不称呼男人姓+名,这是极不尊重的),那这个公可就是实打实的『公爵』了,公是最高级别的爵位,比它高的只有王了。外封的诸侯爵位少有公爵,主要的是宋、虢、虞,其它的主要就是侯伯了,比如晋、齐等是侯,秦郑是伯,至于边疆蛮夷但又臣服的,那就给个子吧,比如楚国。

再回到周公,周公是有封国的,是鲁,但周公入朝执政去不了鲁,所以就让他大儿子伯禽去了(这个伯就不是爵位,可能就是名字一部分,也可能是尊称,他的爵位是侯),但周公的爵位不是伯禽继承(周公那时还没死…)而是给了个侯爵。同时周公在周也是有封地的,周是一直在迁徙的,某次走后把旧地分为两半,一半叫周封给旦,所以姬旦叫周公旦(嗯,周公旦的周甚至都不是周朝的周),另一半叫召封给奭,所以奭叫召公奭。周公旦的爵位由周地这边的后人继承,但后来因为政变什么的原因绝祀了,鲁国那边倒是一直延续了很久。

鲁国的地位是很高的,虽然它只是侯,但实际上执天子礼,也就是你招待他的国君要像招待周天子一样。当年建设的时候估计也是当备胎建设的,如果周那边不行了文化礼仪得有个国家来继承才是,估计是模仿宋继承商。后来为什么鲁国能出孔子呢?因为它继承的文化典籍多啊,鲁国不像其它诸侯,他要记载自己的历史礼仪制度,同时也要记载周朝那边的,那时造纸印刷都没有,文化保存可是很困难的。宋这个国家也是个特殊的存在,它是商亡后周给商人让他们继承商人祭祀的,远古文明国家之间估计也是有规矩的,灭国而不绝祀估计也是其中之一。宋国是公国,周对他它是上宾国,就是贵客。宾而不臣说的就是宋,但估计只是形式上吧,商人就剩一国,还被周的封国团团包围,孙子还是要当的。商人是被偷袭灭国的,不服是正常的,后来还勾结管、蔡反周,但被周公旦平了,考虑到商人的势力估计还是很大,给个很高的虚名然后严密地监视应该是个合理的措施。顺便说下夏朝被灭桀被流放,但夏礼似乎是有保存的,一个叫杞国的国家,是夏朝的诸侯国,孔子说他到杞国,知道夏礼,但没法描述出来。

再回说爵位,在西周应该还是算一回事的,在东周也至少算是虚名吧。爵位是代表着地位的高低的,不同的爵位,吃饭吃什么,有几个碗碟,奏什么音乐,执什么礼仪都应该是有规定的,周朝把这套制度发展到最成熟。至今还记得小时候在某书上介绍古代的时候有那么段话,说『天子可以吃牛肉;诸侯吃猪肉,每月十五可以吃牛肉;士大夫吃…肉』之类的,不过说的不是周,但跟周朝的意思差不多。在史书记载上,也是比较严谨的,各种伯,各种侯,对应的都是各自的爵位。但在封国内部,称呼自己的领主则会用尊称,一般用『公』。比如郑庄公原本应该只是限定在郑国内部的,《春秋》上则称之为郑伯,《左传》第一篇就是《郑伯克段于鄢》。以前看文言文的时候不知道那些公、伯是怎么回事,似乎老师讲解也没说过的样子,或者我记性丑?

繁杂的礼仪,爵位不是摆设,而是制度。古人可没有今人有那么多参考,知道如何治国,不过他们也懂了国家战斗力的根本是秩序,文明程度反正都差不多,而且互相有往来,有秩序就可以有积累力量的可能,一乱就什么都没了。为了让人能习惯于秩序的存在,所以制定了很多看来不必要的秩序。孔子的『君君臣臣父父子子』即是如此。按道理君王只考虑臣下臣服即可,干嘛管人家家事呢?因为他们知道家里儿子可以反父亲,那儿子继承爵位就可能会认为他也有反君王的能力。

可惜孔子生在一个礼乐崩坏的年代,当然没有礼乐崩坏估计也不会有孔子。西周厉王作死,共伯给它续了一波命,可惜后来的周幽王还是作死(但这段历史记载有疑点),西周内乱,幽王死,周分两半,东西二王并立,后来东边的平王在诸侯的帮助下灭了西边的不知什么王,东周开始。经过一番折腾,周的势力大减,首先西边的宗周土地没了,因为内乱加西戎入侵,所以干脆不要了,封给了秦;然后诸侯经过几百年的发展,已经不是当年的诸侯了,那些边疆封国当年虽然封地条件不好,但它们有发展空间啊,中间的各种姬姓国反而被夹着没法发展,此消彼长,周王越来越不算回事了。当然一开始还是算回事的,但后来周跟郑有矛盾,就是那个郑庄公,上面提到过的,然后就打起来了,并且败了。这下周王就真的不算回事了,礼乐崩坏始于郑庄公。

郑庄公实际上是春秋的第一位霸主,可惜郑国跟周是一样的处境——被团团包围没法发展,等庄公死后郑国就是随便谁都能踩一脚的了,它还不如周,至少周王还是王,说话就算诸侯不当回事但完全不听也不行的,比如当年齐国就以楚国没好好给周王进贡为理由揍了楚国一顿。

春秋的时候爵位基本就是样子了,不过各国还是当一回事的,毕竟爵位高有面子,只有实力强但爵位低的才会傲娇的说一声『咱不在乎』,郑庄公跟周王矛盾激化的原因之一就是周王撤了他的伯爵,楚国爵位只有子,但楚国又特别强大,干脆不理那套直接自称王,吴越虽然没那么强大但也有样学样,反正天高皇帝远。等到了三家分晋和田代姜齐的时候,这四个新国家没有爵位,觉得底气不足,就主动跟周王要求封侯爵,而战国时代已经来了。等到战国时代,各个诸侯觉得自己实力可以了的哪里还会满足于公侯的。

周公旦真是个伟大的人物,执政、平叛,制定了周朝的制度。西周是从西戎之地走出来的,而武王代商后两年即去世。周文明弱于商,能成为文明而强大的国家,首功当归于周公,更何况他的后人的封地鲁国成了中华文明指导思想的发源地,对中国人来说他应该算是我们的国父。据说他还制定了关于结婚的一系列规矩,所以结婚在古代又叫行周公之礼。电视剧《贞观之治》里也提到周公了,长孙无忌说对后人来说,周公就是天子。《贞观之治》拍的很严谨史实的,我猜长孙大人可能还真说过类似的话,虽然本人不会去求证了。

至于共伯和,据说他执政了十四年,之后又归政于周王,对他来说,可能就是简单地作了一段时间摄政王吧。不过他在历史上也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:他执政的第一年,共和元年,是我们现在能考证到的最早的历史纪年,如果是公元纪年的话是公元前841年,从这年之后,几乎每一件被记载的重大事件,都可以把时间精确到年,甚至日月,对于西方文明来说,这是不可想象的。当然,共伯也不会预料到某年他的名号会出现在统一了中国的政权名——中华人民共和国——上。

2016/5/13